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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问何以自觉?

编辑:魏程琳       发布于:2012-06-26 09:24:13       浏览次数:次

最近读完费老的《论人类学与学问自觉》颇有所得,于是迫不及待的把经典段落摘录,连缀成篇,与大家共享。费老作为我国社会学、人类学学科的奠基人,对研究中国社会和民族学问做出卓越贡献。费老说自己自小上的是洋学堂,没有被逼着读四书五经、孔孟之道,在北大、清华学习,以及到英国留学一直由外国老师引导,对东西学问的差异深有感触。称费老为一位学贯中西的学者毫不为过,但费老向来谦虚的说自己对中国学问所知甚少,需要“补课”所以要读陈寅恪、梁漱溟、钱穆等上一辈人的作品。费老后期的作品时刻保持着谦虚、开放的心态不停的反思自己所做过的人类学研究,尤其是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费老感到中国学问自觉的任务已很迫切。

从欣赏到观察,西方学问是什么?

文明古国的中华学问在人类历史上大放光彩,曾伴随着政治、经济的昌盛而繁荣,汉唐盛世,四方来贺。必须承认,在欧洲启蒙运动时期,欣赏中国学问,试图在中国学问里寻找到欧洲学问革新的常识分子是有的。可是,从18世纪开始,随着中西学问接触的增多,西方世界性扩张进程的展开,西方对东方蔑视的态度也变本加厉。在明代,来自欧洲的传教士要在中国学问上落脚,还特注意学习儒士的礼仪。即使到了英国马儿噶尼使团在清访问中国时,仍“屈膝”表示“来朝”,并将自己纳入朝廷的“宾礼”来“朝贡”。后来,西方的这种学问虚心,伴随着他的局势和经济实力的增强而锐减,罗马教廷从18世纪到19世纪一直怀疑中国人的礼是否符合文明社会的规则,在教廷内外展开频繁的“中国礼仪之争”,讨论中国祭祀祖先的利益是否符合教堂的规则。到了19世纪中叶以后,生物进化论在西方社会思想中逐渐获得支配地位,不少西方常识分子将生物学家在生物进化的历史研究结论来给西方和非西方做学问的历史定位。这时,中国被列入“古代亚细亚社会形态”来研究,大家的文明被变成西方人认识人类古代史的例证。

费老说自己一直处在一个学问被欺凌的过度,他的导师马林诺斯基将非西方人群、国家视为平等的客体进行研究在当时西方学术界是具有突破性的,因为西方中心论在那时乃直到今天仍占据西方学者的心灵。费老认为,东西学问在出发点上是有分歧的。从西方大多数民众来说,存在着严重的以利己主义为中心的学问价值观。这种学问价值观从以往的历史看,200多年来曾为西方学问去的世界学问的领先地位立过功,到了目前,我担心它一走上了转折点,就是由于形成了人和自然对立的基本观点,自然的反抗已说明了问题。人与自然的关系正是东西学问区别的要害处。西方学问强调的人利用自然而产生促进技术发展的自然科学,这一点是有别于传统的东方学问的。迄今为止,个人主义仍是西方学问的铁打基石,不仅人与自然对立起来,也把学问与自然对立了起来,所以西方的学术领域呈显出自然科学占据主导地位,把研究同样应当属于自然界的社会和学问的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都压缩到次要地位。

《塞莱斯廷预言》就西方学问反思的那部分值得注意编辑从第一个千年的西方学问说起,前500年里欧洲正处于所谓中世纪,人民在“原罪意识”控制下,把自己的命运统统交给全能的上帝,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半个千年。经过一场宗教革命,推到了神的权威,接着又被世俗的追求所控制。人们不再想死后进入天堂,只求现世的享受,个人的生活关切把人带进了物质享受的小天地里,只求舒适的生活,不再问为什么活着。在这500年里(1500~2000)人类科技大为发展,是人利用自然的力量大为增强加以但求享受的人生观,对地球上有限的资源肆意开发、挥费,导致那一部分有权有势可以控制资源的人无餍地掠夺、挥霍,于是世界出现了贫富两极化。如是又过了500年,人类将进入21世纪新千年之前,众生依赖的大地,经不起糟蹋,已亏损到日暮途穷,人们才出现“千年忧患”情结。

近代以来,西方学问一直处于上升的阶段,通过它的力量延伸,数百年来自身造成了世界经济学问“霸主”地位。隐藏在“现代化”背后的西方中心主义就是以欧美的个人主义与功利主义相结合的价值观念来取代其他学问的不同观点。现代化理论的创始人Max Weber把学问的转型当成是现代化的前提,他所讲的符合现代化的思想意识是欧洲的“新教伦理”。令人遗憾的是,这位值得尊重的德国学者在隐喻的层面上否定了其他人文类型在现代世界的生存权利,没能在跨学问的关怀中获的人文价值的自我反思和宽容,所以难免步入老年时逐渐成为一个厌世的悲观论者。

西方“天人对立”的世界观中的“人”是利己主义的“己”字,这个“己”不等于生物人,更不等于社会人,是一个一切为它服务的“个人”,这时西方学问的核心概念。东方的学问里“己”是应当“克”的,即应当压抑的对象,克己才能复礼。复礼是取得进入社会、成为社会人的必要条件,扬己和克己也许正是东西学问差别的一个关键。

中国学问如何面向现代化?

中国学问从传统走向现代化的进程中,步履维艰。长期以来在西方学问浪潮的冲击下,特别在“文革”时期,“传统”被冲涮的太利害。中西学问的接触中,费老说自己并没有感到严重的矛盾,不同于上代受中国学问培养成长的,有着深厚中国传统学问的根子,对中国学问的长处有亲切的体验,甚至有归属感。所以他们的基本立场是“要吸取西方新的学问而不失故我的认同”。如陈寅恪先生讲“一方面吸取输入外来之守旧,一方面不忘本来民族之地位”。钱穆先生说:“余之所论每若守旧,而余持论之出发点,则实求维新”。向他们这样的学者无法接受“进步”和“落后”的简单二分法的,他们求新但不肯弃旧,在当时的潮流中不免陷入严重的矛盾之中。中国学问的本质大体是从中国人历来讲究的“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所指出的方向发展出来的。中华学问的传统里一直推重《易经》,其主要讲阴阳相合而成统一的太极,太极即近世所谓的宇宙,二合为一是一个基本公式。“天人合一”就是这个宇宙观的一种说法,也是中华学问的核心之一。西方学问浪潮和文革对传统的冲涮、抛弃所造成的危害及其严重性还没有被人们所真正认识,同时能够把有深厚中国学问根底的老一代学者的学术遗产继承下来的队伍还没有形成,因此感到常识界的责任重大。

费老说自己对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虽有批判,但对中西学问深层次的问题并不敏感。2001年美国的“9·11”事件,对我触动很大。在我看来这是对西方学问的又一次严重警告,看完惨剧的过程,心里想,西方国家特别是受难国家一定会追寻事件发生的根源,进行深刻反省,问一问是不是西方学问出了问题。但这个私愿落空了。事态的发展令人失望,对一般的“以牙还牙”报仇心理是可以理解的,这是人类甚至动物的原始性心理反应。但是接着把事件作为刑事案件对待,缉拿凶手成为主要对策,凶手找不到就泄愤于被称为嫌疑对象的所在国,进行了不平等的战争,并利用现代科技所造的武器,对别国进行狂轰滥炸。以反恐的正义名义进行这场战争,造成大批无故人民的死亡和遭殃。是不是应了中国力戒“以暴易暴”的古训?让我看到西方学问的价值观里太轻视了学问精神的领域,不以科学的态度,实事求是的精神去处理学问关系,这是值得深刻反思的!

学问自觉,这四个字也许正表达了思想界对经济全球化的反应,是世界各地多种学问接触中引起人类心态的迫切需要。大家为什么这样生活?这样生活有什么意义?带来什么结果?即人类发展到今天,已开始要知道大家的学问是哪里来的?怎样形成的?它的实质是什么?它将把人类带到哪里去?学问自觉只是指生活在一定学问中的人对学问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来历,形成过程,所具特色和发展趋向,不带任何“学问回归”的意思,不是要复旧,同时也不主张“全盘西化”或者“全盘他化”。自知之明是为了加强对学问转型的自主能力,取得适应新环境、新时代学问选择的自主地位。费老用“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来概括自己提出学问自觉的历程。“各美其美”就是不同学问中的不同人群对自己传统的欣赏。这是处于分散、孤立状态中的人群所必然具有的心理状态。“美人之美”就是要求大家了解别人学问的优势和美感。这是不同人群接触中要求合作共存时必须具备的对不同学问的相互态度。“美美与共”是在“天下大同”的世界里,不同人群在人文价值上取得共识,以促使不同的人为类型的和平共处。总体而言,这一学问价值的动态观念就是力图创造出一个跨越学问界限的“席明那”,让不同学问在对话、沟通中取长补短。

20世纪的几强争雄与中国战国时有相似之处,是一个由分到合的过程,两次世界大战的发生,预示了“世界一体”格局的形成。全球一体化是历史的前景。但这一过程中不解决一系列的矛盾,这一体化结果是难易出现的。目前在多种学问接触中最难以多元取得一体的是学问的价值理念。在全球的交往过程中,人类满怀着一个美好的愿望,希冀大家之间逐步能够通过沟通、宽容、互补获得对利益和价值的共识,但以权力格局为背景的社会学问界限却尚未消除,民族——国家的现实使大家所说的统一的“学问场”目前还是一种理想。

大家要更深入的认识民族学问的社会性和历史性,必须回到历史研究里边去,下大工夫,把上一代学者已有的成就继承下来。切实提炼优秀学问,应用到现实中去,在东西学问保持接触交流中,把大家学问中好的东西讲清楚使其变成世界性的。首先是本土化,然后是全球化。这个任务十分艰巨,现在能够做这件事的学者队伍还需培养,这是近几十年的重要事情。当务之急是要在大家的常识界造成一种良好的风气,补上“放眼世界”这一课,关注世界大潮流的发展变化。我认为经济全球化后学问接触中的大波动必然会到来,迟早要发生的,大家要有准备地迎接这场世界性学问大论争。进一步用现代科学的方法研究大家的历史,努力创造现代的中华学问,是学问自觉的使命!

后记:费老这篇文章不仅阐述了西方学问、东方学问的本质和区别,而且做出了反思与总结,指出了今后世界学问的发展趋势,给大家指出了努力的方向以及方法。我敢说这不仅是现在而且是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的引导性文章,与各位共享。

(魏程琳,金沙澳门官网下载app2010级法学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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